第168章:落落穆穆
作者: 安家白粥章节字数:54582万

谢迁正色道:“说来话长,据闻,这三人拜了方继藩为师。”

方景隆努力地想了想,方才想起了一个词儿:“还是很不错的。”

方继藩撇嘴道:“竟敢不服,伸出手来,打手心。”

“邓健!”方继藩高吼。

刚进家门,门子一见方继藩回来,却是一脸惨白的看着方继藩道:“少爷,你可回来了,家里……家里来了客,伯爷请少爷去。”

方景隆既不敢得罪张懋,又不忍心看着儿子受罪,便可怜兮兮地看着张懋,欲言又止。

谁晓得下一刻,方继藩自袖里取出了两锭银子来,在他们的面前晃了晃,才道:“怎么样,接受不接受侮辱,若是接受,这银子就给你们。”

方继藩对这位大夫颇有点本能的畏惧,转念一想,便又鼻孔朝天看他,翘着腿道:“本公子已大好了,把什么脉,你这老狗,滚一边去。”

可是没银子怎么办?

方继藩眼前已是一亮,发出大吼:“把管事和账房叫来!”

“好,是鸡翅木打造,一看就是名匠手笔,虽有些年头了,不过市面上,倒是颇有人最爱收藏这等……”

方家公子的病好了,这一下子,成了左邻右舍们津津乐道的话题。

说着,眼泪模糊。

作坊每日的进项大,花销却也是极大。

方继藩跟在方景隆和朱厚照后头,他们打猎,自己在后头吃了一路的美味,胡椒,盐巴,麻油,这些都是烧野味的圣品。

弘治皇帝打了个激灵。

弘治皇帝温和的脸色,微微开始变得阴晴不定:“尔太子也,这半月之间,竟不曾看书?”

哪怕是这一场赌局输了。

好端端一个聚宝盆,转眼之间,就没了。

紧接其后,朱厚照便走出了公房去。

“住口。”朱厚照道:“听说你还找了一个下家,现在在哪里做事?”

他出了这公房,便有随从下楼去给他预备车马。

好在,这等流言蜚语,倒也没有引来太多的担忧。

只是……这种坚守已变成了绝望。

倒是礼部尚书道:“昨夜,有楚军派出了使者,他们口称,留给洛阳的时间,已是不多了,若是洛阳城继续负隅顽抗,那么,这里将变成一片泽国,项正,要将我们困死,淹死,饿死,病死在洛阳,楚人这是要彻底的灭亡我大陈的社稷,且来势汹汹,眼下,陛下生死未卜,我大陈的军马,留在此的,不过区区一营万余人,对方却是倾国之力而来,因此,那项正口称,若是三日之内,向楚军投降,或许,可以留城中人一个生路,也希望……娘娘和诸公,能以苍生为念,打开城门,放楚军入城,到时,项正自可保洛阳平安。”

“饶命!”二人一齐拜倒,磕头如捣蒜。

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。

张煌言忙道:“万死,臣只是……认为……陛下带兵出关,胡军其实已胜券在握,我大陈到了今日这个地步,这是其一;朝廷已经做错了一件事,万不可再错失这第二次的机会……”

漫长到楚军大营的每一个人,都觉得极为漫长。

“陛下!”梁萧道:“人心已经散了,陛下到了如今,还不明白吗?现在,那陈凯之已说了,只要陛下愿意自己成全自己,便可保太皇子和宗室们不死,陛下……他的话……臣相信。因为臣知道,今夜之后,大陈皇帝的一纸诏书,到了我大楚的国都,足以引发大楚的动乱,大陈皇帝,只需带着数千人,便可直抵国都,大楚的臣民,都将跪拜在他的脚下,陛下现在还不明白吗?现在无数的性命,都维系在了陛下身上,陛下若是还活着,那么将会有无数人死,这些人,可都是陛下的至亲啊。就请陛下能够认清眼下的时局,自己,做个了断吧。”

所谓的荣华富贵,现在已显得可笑了,而所谓的公侯,若是几日之前,还足以动人心,可现在……一切都已迟了,当陈军驻马在十里之外的时候,这一切,早已迟了。

“没有机会了!”梁萧大着胆子道:“已经没有机会了,陛下,五百年的大楚,没有机会了,现在大楚的军民,再不对大楚的皇室感恩戴德,现在大楚的僧俗百姓,将会对大陈皇帝敬若神明,臣……听了许多事,许许多多的事,尤其是陛下诛杀了杨丞相之后,一切……都完了。”

接着,微颤颤的被几个侍卫押了出去。

谁都清楚,大陈皇帝带来的消息是,要让项正奉上人头,没有人愿意继续战斗下去,这已不再是是否有勇气的问题,而在于,没有人希望自己不明不白的为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去死,即便是立下了功劳,这功劳也只是令人唾弃而已。

这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。

陈凯之却依旧还是轻描淡写的样子,而后,一字一句道:“朕现在放了你,却需你给项正带一句话,二十四个时辰之内,倘若他自己成全了自己,将自己的首级奉上,送到朕的面前来,朕……就可以饶了他的十七个儿子,饶了他九个女儿,饶了他的母亲,也即是现在在楚王宫中的刘太后,还可饶了两千四百一十五个楚国的宗室,若是过了这个期限,不自己成全了自己,到了那时,你可以告诉他,楚国国都,将鸡犬不留!”

而真正可怕的,却是陈凯之的要求,他居然要求自己回去见大楚皇帝,让他自尽,并且让人呈上大楚皇帝的人头,而条件却是,陈凯之并不将所有的楚国宗室斩尽杀绝。

可民夫们早已不再是温顺的绵羊了。

也早有人,预备好了用油布包了的火药,埋入指定的河堤,只是几次想要点燃,却发现引线受潮的厉害,竟有些无计可施。

若非是平时操练,给了这些新军士兵足够的忍耐力,只怕这五千人,早已掉队了近半。

不过现在,效果还算不错,至少,除了零散的人没有跟上,绝大多数人,依旧斗志昂扬的策马奔腾。

在这里,弥漫着一股死气,每一个人内心深处,都带着惶恐,为了保证这里的工程能够顺利进行,楚军的都督梁萧以及越军都督吴楚亲自坐镇,他们的大营,设在了地势更高的一处山丘上,四周布满了护卫。

眼下,他一切的心思,都在灭陈之上,陈军主力,既已被胡人歼灭,那么接下来,就该是痛打落水狗了。

项正突然想起什么:“杨卿家,且慢着。”

这四个炙手可热的字,令晏先生心潮澎湃,倘若当真一统,又何至于一个衍圣公府,可以操弄这么多年,甚至对各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。

而靠东,则是数千越军,越军的主力尚未抵达,所以人数较少,他们发现了楚军之后,显得极为谨慎,害怕被楚军攻击,却又不肯放弃洛阳,于是索性,和洛阳保持了一定的距离。

他们竟派出了使者,他们的使者是怎么派出来的,围困他们的胡人呢?

“不会错。胡军覆灭了!否则,为何我们的斥候,放出去至今没有消息,若是他们当真遭遇了胡人,胡人和我们乃是盟友,难道还会扣押他们不成,一定是我们的斥候被汉军截住了。而这些使者,又怎么可能平平安安来到这里,大汉胜了!”

现在他们的处境,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,那么他们的命运,几乎可以想象。

赫连大汗也已吓得身如筛糠,方才他还自称自己不会汉话,现在却也磕磕巴巴,用古怪的口音道:“饶命!”

只可惜,陈凯之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,慈不掌兵、义不掌财。对他们的所谓求饶,也不过是一笑而过而已。

“那么……这陈凯之是个如此功于心计之人,他会只愿意泄一时之愤,而杀了大汗?”

当有人确认了陈无极的身份之后,却诧异起来,有人愣愣道:“殿下竟没有死。”

他显得十分自信,据闻,西凉有数十万大军正开拔而来,可对陈凯之而言,这些西凉军马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
而这声浪,犹如接力一般,开始传导向第九营的各个队列.

而迎接他们的,却是一个个红着眼睛,满带着复仇的汉军。

这些汉军疯了。

这些…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,因为站着的人,似乎和地上躺着的人不会有任何分别,他们最终的归宿,似乎也只是步地上人的后尘。

这等残酷的战斗,虽是眼看着胜利在望,却也足以让胡人们心惊胆战。

除此之外,和那种小规模的战争,也是完全另一种的感受。

好在飞箭造成的死伤,并不严重。

陈无极站起来,口里还嚼着肉干。

大汉的皇帝,平时是根本不会亲征的,即便是亲征,那也是被里三层、外三层的中军、左右两翼,前军和后军包围的死死的,而这一次,陈凯之所表现出来的勇气,无疑是鼓舞汉军,同时,也表现出了对胡人的轻蔑。

于是队官们直接拿出了参谋部早已下达的命令,开始在各自的将士们面前念起来。

他最担心的,就是决战。

这等人,没有敢于对抗黑暗的勇气,却也多少,还知大节,晓得什么叫做大是大非。

而陈凯之……就形同于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,一旦各国袭击了大陈各州府,势必导致,自己的给养彻底断绝,西征军成为了一支孤军……

王翔呆了一下,道:“还请陛下赐教。”

而各部首领们,显然还怒气未消,甚至有人瞪着何秀,自鼻孔中发出了冷哼,目中尽是轻蔑。

至于其他的,等揍完了胡人再说。

似乎胡人希望借此机会,试一试新军的深浅,因而数千铁骑,毫不犹豫的发起了袭击。

与此同时,随军的百官们,却是个个凄然,他们认为陛下太冒险了。

许杰再无犹豫,激动的拜倒:“卑下遵旨。”那何秀自金帐中出来,心花怒放。

那武士却更怒了,厉声大骂:“你再如何不同,无论叫什么,是否娶了什么妻子,那也是汉gou,你的眉眼,你的骨子,就和他们一模一样,狗便是狗,还想假装我们胡人的勇士吗?绑起来,打死他。”

毕竟自己再如何穿着皮衣,和他们一起吃着牛羊,娶了胡妻,也住着一样的帐篷,说着再如何纯正的胡语,可毕竟和他们样貌总是有所分别,此时和这些粗鲁的武士争论自己和关内的汉人有什么分别,没有任何意义。

陈凯之当然不相信,各国会因为如此,和胡人死心塌地的密谋,甚至联合起来,双方之间,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,本质上,各国都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,若是让他们真正和胡人联合起来,合击大陈,陈凯之倒是绝不相信。

户部拟定了钱粮的章程,再进行分配。

因而,许多新入伍的士兵,从家书之中,很分明的感受到自己的家人在乡里受到了敬重,包括了家里开始有人来说亲了,也包括了自己的父母开始在朝廷的圣旨之下,官府们开始对他们予以了许多的照顾,譬如每月,开始会有差役们送上几升米作为慰问。

一个县里,大抵也不过是出数十个新兵而已,多的,也不过是百来个,每户人家几升米,折算下来,实是不值一提,对县里,几乎没有丝毫的负担。

辗转间,又过去了一月,新军的操练,一直都没有停止,这三四个月的操练,渐渐让这些青壮们,对军中越来越熟悉,他们操练的科目,已不再仅限于步操,而是自新兵营里,下放到各个步兵营、炮营。

在新兵操练之后,接着便是战术和技能的操练,紧接着,在关中,战争的阴霾已经落下,很快,便有快报传来,西凉国已开始集结大军,胡人动向也开始变得可疑起来。

“朕知道先生在想什么,先生一定认为,朕若是下这道旨意,岂不是使各国的朝廷更加难堪,使各国离心离德,更是触怒了蜀国。可是……今日一战,乃胡汉决一雌雄,都到了这个份上,哪里还顾的这蜀国朝廷的脸面,敕了王建伏波将军,蜀国若是继续进剿,那也由着他们,可最终,也不过是让蜀国皇帝人心向背而已。”

晏先生吁了口气:“而今与胡人胜负未分,却引发了各国的疑虑,并不是好事。”

陈凯之摇头:“他们再疑虑,又能如何,倘若这时,任何人敢袭大陈,势必为天下人所不容,什么是大义,这便是大义,所以他们不服气,也得忍着,他们不高兴,也得憋着,明面上,谁若是不从,便和那西凉国主一般,和胡人的儿皇帝没有任何分别。”

陈凯之吁了口气:“新军已操练三个月之久,锦衣卫和明镜司的密报中,胡人已有七八万先锋入凉,时间,已经拖不得了,下月选择吉日,朕亲自带兵,入关中,预备讨户吧。到了那时候,这些新兵,大致也有了一些战斗力了,晏先生,这一次,你随朕一道去。”

晏先生颔首点头:“臣遵旨。”

陈凯之随即又道:“朝中百官,似乎对此,颇有疑虑,是吗?”

“所以……老臣以为,他们派出了使者,看来,并不只是来较劲这样简单,既然对他们而言,战场上可以得到的东西,何须靠使者耍嘴皮子就可以得到,除非……”

陈凯之笑了,朝身边一个近侍道:“查一查,这一次出使之人是谁?”

尤其是在有人高声念着:“陛下讨胡,以报千年之仇,血债需血偿也,关内诸国臣民,无分陈燕,更无楚越之人,同出一源,今胡人日益强盛,西凉向其称臣,此大汉奇耻大辱,于是陛下奉天讨胡,异日出关,不尽诛胡寇,誓不还师,此千年之仇,不报不足以告慰祖宗之灵,今敬告军民人等,若有力者,需戮力而为,来日自有恩赏!”

国库当真付得起新军和这些壮丁的钱粮开支吗?张都头的疑问,是极有道理的。

不只如此,这封旨意最大的意图,就是筹钱。

陈贽敬眯着眼,想当初,他可是满肚子算计的人,现在分析起着厉害关系起来,真是头头是道:“而真正的一步妙棋,就在于大陈伐胡,彻底的使各国陷入了尴尬的局面,他们若是出兵,无法承担失败的风险,若是不出兵,势必使其国人失望,大汉的大义,便在陛下身上,到时,可真是天下归心,只要此战能胜,天下的局面只怕将大不相同,自此各国再无力和大陈抗衡,甚至……”陈贽敬目光闪烁:“甚至天下一统,进入极盛之世,也大可期待。”

可因为商贾们的意愿,以至不少时文刊物,似乎开始有些怂恿西征的迹象了,许多人读过之后,在济北,这等愿望自上到下,对西征的愿望开始变得愈发的强烈。

现在几乎手头上的事,俱都得放下了。

这正德殿里。

他扫了殿中一眼,见此人话音落下之后,许多人纷纷点头。

“那么,就实在太令人遗憾了,陛下可能对敝国国师,有所误会。而国师,其实一直仰慕陛下,愿与陛下,一同维持陈凉秦晋之好,此番我来,带来了百匹骏马,这也是国师大人亲口交代过的,说陛下赫赫武功,定是喜骏马之人,西凉历来产马,愿陛下喜欢便好。”

钱穆眼睛瞥向了人群中的钱盛,他们二人,虽是同样的骨血,同出一源,此刻,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,他脸色极平淡,却是一字一句的顿道。

连陈凯之竟都有些糊涂了。

陈凯之娶荀氏为妻,即日,敕皇后位。

刘傲天叹了口气,道:“其实……臣等又何尝不明白陛下的心思呢,臣等……哎……臣无话可说,一切听陛下的安排吧。”

刘傲天等人面面相觑,许多东西,他们确实不太懂,可话句话来说,刘傲天等人倒是相信陈凯之,倒不是他们对陈凯之的为人有什么了解,而是因为他们清楚,他们是平叛的功臣,功臣在得了大功之后,第一时间被收了兵权和藩地,若是朝廷没有特殊的赏赐,难免会被人所诟病。

二十营军马,也即是二十万招募的军士,而原先的百万大军,俱都解散,除了留一些壮丁作为府兵,负责各州的守卫之外,几乎一个不留。

若是如此,这武官要裁撤多少人?

“饶命,饶命,请陛下饶命。”许多人开始滔滔大哭,有人身如筛糠,有人拼命的以头抢地。

他们原以为,在烹杀了杨正之后,接下来,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杀戮,数万甚至牵涉到了数十万人,都将被株连,可谁知道,陛下在这个时候,竟选择了宽恕,张昌这些人,自然是绝无幸免,可陛下既没有将其千刀万剐,也没有将其车裂,不过是令他们自尽而已,千户以下的官兵,竟都留了性命,虽是免不了苦头,可参与叛乱,能留着性命,已是天大的恩赐了。

杨正面上的疤痕已是变得狰狞,他张着口,发出哀嚎。

大鼎……

只有绑在柱上的杨正,面上只是冷笑连连,在他看来……自己至多,也就是同归于尽而已。

与此同时,其他按兵不动的各营也已是乱如麻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外头的叛军,显然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,节节败退,眼看着,便有一队兵马要直取宫门,这亲兵哪里还能犹豫,忙是连滚带爬的跑回去禀报。

可接下来,有一样东西打碎了他们的美梦。

各处沙垒后的意大利炮同时开火。

“我看不在八千之下。”

摩拳擦掌的许杰眼睛发亮,因为五十门的意大利炮已经排开了阵势,除此之外,还有五十门同样的意大利炮作为备用。

现在,早就进了对方的射程之内,对方还不开火,要等到什么时候?

四十步!

浩浩荡荡……遮天蔽日。

那许杰兴奋的搓手,反而是曾光贤,面若猪肝色,他觉得勇士营这些人,都特么的是一群疯子,火烧眉毛,叛军都要冲杀上来了,现在贼势这么大,你们呢,还一个个喜笑颜开,这是什么鬼,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?

而许杰,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曾光贤对待自己的态度,却是打起精神:“听好了,听好了,将咱们的意大利炮搬上来。”

所以官方名虽叫意大利炮,而将士们私底下,却叫心想事成炮,于是,众人不得不感慨陛下果然是读书人出身,取个名,都暗藏了这么多机锋。出了殿,陈凯之将身后的百官们抛之脑后,而在自己的面前的,则是纷纷从诸门开始后撤的勇士营官兵。

似乎……唯一的论断就是,勇士营溃散了。

或许对陈凯之而言,将军反而更加适合他,在军中的时候,他可以说一不二,一旦他认定的事,只需下达了军令,便可上上下下贯彻下去。可自成了天子,却是上上下下,无论做任何事,仿佛都有无数无形的手,拉扯住自己,做这个该如何如何,做那个又会如何如何,无数次批阅奏疏,看到上头的陈词,再看内阁稳重又不偏不倚的票拟时,陈凯之甚至会忍不住想要叹息。

陈凯之虽头戴通天冠,虽还穿着冕服,身上的端庄却是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杀意。

杨正没有反抗,他只是大笑:“陛下好大的口气,陈凯之,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,你已死到临头了吗?你竟还不明白,这座正德殿,很快,就将是你的坟墓,你若是现在杀老夫,倒还来得及,可再过一个时辰,老夫可以向你保证,老夫……”

刘璜忧心忡忡的道:“陛下正在盛年,且龙体康健,自登基之后,我大陈朝廷,可谓是气象一新,中兴之兆,已是隐见;只是……陛下治国,未免过急,且不说济北,单说裁撤旧有的府兵、京营,淘汰老弱,裁撤冗员,本也令人欢欣鼓舞,可是……陛下……太急了,臣为御史,专司捕风捉影,为陛下分忧;自宫中传出裁撤冗员和淘汰老弱的消息以来,据臣所知,这京中的京营,甚至是禁卫营中,诸将多有不满,甚至满腹牢骚者,亦是不胜枚举。”

事实上,大家虽认为,这时候亡羊补牢,虽可以将危害降到最低,可现在,叛贼们多半已经开始行动了,这时候服软,到底有没有效,又能有几分效果,都是未知之数。

陈凯之正色道:“朕绝不会下旨,安抚叛党,也绝不会向他们妥协服软,对待叛贼,朕有朕的办法,这个办法很简单,杀!”

太后有懿旨,怎么会出现在军中呢?

好好的天子你不做,非想要砸人饭碗,而今人心惶惶,军将们早已怨声载道,今日……一切都是你陈凯之自找的。

陈凯之大笑道:“这吴孟如,应当,也没少得你的好处,你们这些人,联手炮制了一个圈套,便是希望,让天下人相信,靖王有可能就是叛党!”

许多人不安的四处张望,一个个觉得脖子有些发凉。

汝南王这张恐怖的脸,几乎难以分辨他的情感,因为他无论是喜是怒,俱都恐怖无比。

曾光贤等人,已是将汝南王团团围住,蓄势待发,不过现在,却不再为难他。

陈凯之微微一笑:“不错,起初,朕是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你的头上,毕竟,你汝南王,不正是太皇太后最大的敌人,所以朕从未对你起疑,可到了后来,朕却突然起心动念了,你知道这是为何吗?”

倘若真让他们得逞,这数百斤的火药发作起来,整个天下,怕又要大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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